粉絲興奮喊他「寶」,他本人卻極度冷靜-插畫家珍德瑟以旁觀角度投射自我,用反差創造共鳴

粉絲興奮喊他「寶」,他本人卻極度冷靜-插畫家珍德瑟以旁觀角度投射自我,用反差創造共鳴

幽暗的場景裡,蓋著白布的可愛鬼魂飄移著,搭配些哀傷的歌詞作為文案,散發出憂愁而孤寂的氛圍 ── 這麼說聽起來或許有點像鬼片,又或者是看似中二的經典語錄,但這一幅幅出自插畫家珍德瑟筆下的畫面,著實撫慰了許多在感情中遇到瓶頸的人們,彷彿看著這些作品,腦中就自動響起因應的旋律,從中找到共鳴;再從帶有線條感、陰鬱的畫筆下,產生療癒的歸屬感,生活中素不相識的他者,在黑暗中彷彿成為一體。

誰為情所困、誰為愛犧牲,都可以在珍德瑟的一筆一畫裡,找到撫平苦痛的共感;有趣的是,不同於許多避免露臉的創作者,珍德瑟常以「霸道總裁」的態度和粉絲互動,從回覆留言、錄限時動態和影片、讓網友稱他為「寶」,甚至到與他本人相見後的感受等種種,都與自成一格的作品形成極大反差。珍德瑟笑說,自己就像大家的雲端共享情人,早已習慣了這些親暱,他想用作品和珍德瑟這個身份讓每個人知道,不管是哭是笑,你我都不孤單。

珍德瑟 = 真的色?!

見到珍德瑟前,一直想像在網路上樣貌如此多變的人,本人會是什麼樣的個性,可能時不時來句開玩笑的嗆罵?又或者其實是個暖男?讓人意外的答案揭曉 ── 珍德瑟其實是極度冷靜且理性的存在。聲調平穩、三思而後言,在網路上看似活潑的背後,有著不同於尚稱稚嫩外表的深謀遠慮,那是身為創作者對待作品的用心,也是顧及現實層面而努力思索未來的認真,時而沉默時而抽離,卻因為站得遠,視角因此更加清晰。

並未讀大學的珍德瑟,知道自己志不在學業,便早早出社會嘗試各種工作,「我覺得我之前的性格有點三分鐘熱度,去賣過球鞋,也當過髮型助理,總是不斷尋找自己到底想要什麼。」從小喜愛的畫畫,則是始終擺在一旁的興趣,斷斷續續地將畫筆拿起又放下,直到當兵後才終於再次拾起,「退伍前我才認真地想,最後才決定正式走上畫畫這條路。」問他怎麼下定決心?「總得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吧!」他想都不想,用直率又霸氣的口吻這麼回答。

和現在帶有低谷氛圍、道出你我心中脆弱的作品不同,起初珍德瑟筆下的角色與物件大膽而色彩飽和,主題全與「情色」脫不了關係,「一開始我比較叛逆,想跟別人不一樣,所以早期都畫腥羶色的東西,就連和品牌合作也都是這類型的題材。」帶有性暗示的裸露畫面、將卡通人物佐以情趣用品等等,鮮明、刺激的畫風反映出年輕瘋狂的心緒,就連名字也是取自於此,「珍德瑟就是『真的色』的諧音,這樣才能讓大家很快地記住我!」沿用到現在名字沒變,畫風卻已截然不同,是因為年紀與心理的成長,轉換風格雖歷經失去追隨者的陣痛期,但如今也成功地培養出一群衷心的粉絲們,讓他更堅定地向過去告別,「而且畫那些真的很容易被刪帳號,心很累!不管是情色或是很高彩度的路線,都已經過去了,現在問我的話,我才不要回去以前那樣的畫風,不要啊!」他邊說邊想,忍不住蜷縮在椅子上埋頭大喊以示決心,奇妙的畫面讓眾人不禁噗哧地笑出聲來。

不被侷限的靈魂,以旁觀視角陪伴你我

以珍德瑟之名走到現在將近五年,他認為自己沒有特別爆紅的瞬間,而是一步一腳印地踏實累積,雖然作品多以畫圖為主,但這只是珍德瑟的其中一個部分,從埋頭畫畫到不羞於鏡頭、敢於表演的個性,他慢慢成為許多人日日期盼、等待現身的一抹慰藉:

「我什麼面向都做,從畫畫到拍影片等等,不會侷限在只能當插畫家,我想把自己定位成創作者。」— 珍德瑟

不喜歡被框架侷限的珍德瑟,對日常中許多未知都抱持開放的態度,變化萬千的個性伏於作品裡,雖然常在影片中現身,卻彷彿隔了層紗讓人捉摸不定,也因而吸引更多追隨者想一探究竟:「這幾年畫畫下來,我發現我比較想要隱藏自我,插畫裡常出現的鬼魂,其實就像我的投射,讓人有種神祕感,一片布蓋住,你不會知道裡面是什麼東西。」正因為沒有特定的答案,人們各自產生的解讀才有趣了起來,也賦予看似孤單、哀傷的作品有了更多揣測與層次,「像我畫的鬼魂有些有手、有些沒有,大家就可以猜那到底是不是人?或只是一塊布蓋著某樣東西?可能就連我自己也沒有答案。」不希望被侷限的他想讓大家知道,很多時候放寬了想像,生活就能擁有許多可能。

習慣以抽離角度面對事物的他,就連插畫主題都與他本身的故事或經歷並無關聯,不只是以旁觀者的身分看待事情能更一針見血,從現實層面的考量也讓他決定不把自我裸露地展現出來,而是從陪伴的角度讓大家找到安放情緒的所在,「如果從幾個作品就能被看透,讓大家知道我是什麼個性的人,總覺得久了很容易膩、很無聊,人們可能就對我沒有興趣了。」與我們想像的不同,珍德瑟的插畫裡,沒有任何屬於他的故事,也未曾帶入自己的心事,「我只畫大家會發生的事,因為我覺得自己是個滿可以消化事情和情緒的人,就算心情不好也不會跟人抱怨,可能睡一覺就沒事了。」畫畫對理性的珍德瑟而言,並非用來宣洩心事的媒介,而是與大家產生共鳴的管道。

成為雲端共享情人,讓作品說話

總是自行消化所有情緒再站在眾人面前的珍德瑟,對粉絲來說像一座可靠的山,有時如霸道總裁般滿足人們想要被愛的渴望,有時則讓大家從插畫作品裡找到同類,身為創作者在不同取向的付出與獲得,方方面面都在默默之中相互影響著,「像粉絲們常常跟我分享他們的心情,長篇大論或是有心理疾病困擾的人都會傳訊息,如果不回會有點歉疚的感覺,至少要讓對方覺得有人在傾聽,不過不一定會持續回下去啦!不然就會變成義務。」已經知道自己要什麼的他,不會受到他人影響,反倒是進一步將這些故事當作題材,反射出一幅幅作品裡的兀自孤寂,「創作時我喜歡把燈關掉、放一些比較悲傷的歌,讓自己沉浸在晦暗的氛圍裡,我也滿享受的,所以作品裡常常結合歌詞,就是因為那個當下就是聽著那首歌,另一方面當然也希望讓大家有更深的共鳴。」

把插畫當作事業來經營的珍德瑟,當粉絲達到一定的數量,也讓他產生了負責任的心態,不只是傾聽、將他們的故事融入畫筆下,粉絲給予的動力也成為他繼續走下去的一大關鍵:

「我想要讓他們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,打開手機還有我陪著他們。」— 珍德瑟

笑著說早已習慣了當「雲端共享情人」的珍德瑟,延伸到實際見面時也不吝給予溫暖,「我已經很習慣粉絲們瘋狂的舉動了,哈!見面時他們勾我的手、要我摸頭、P 圖合照等等,都是家常便飯。」而對於追隨者的心意,珍德瑟也將感動銘記於心,所有收到的便條紙、信件、照片和手工禮物都完好地收在紙盒裡,這是喜歡手寫的他留念的方式,「上次見面會還有人特地從澎湖飛來,我就想說我何德何能啊!還有無法到場的粉絲們,特地點外送飲料給我喝,這些都讓我滿感動的。」談起這些意想不到的收穫,是他難得感性的時分。

一路走來憑靠自己力量的珍德瑟,對談間多半冷靜以對,不如螢幕前的活躍,「大家看到我本人都會覺得跟網路上差很多,常常被調侃說不要再裝了!」他苦笑地說自己其實並不是喜歡社交的類型,而是習慣默默觀察,若發現不是志同道合的人便自主淡出,「我一直覺得,有多少實力自然會認識多少人。」他認真地分享,有別於主動找人攀談、積極維持人脈,他希望能憑靠自身能力打開名聲:「我的作品常融入一些店家,像是詹記麻辣火鍋、咖啡廳等等,除了我真的喜歡他們的東西外,也想靠畫畫的實力讓大家看到我,而不是透過別人介紹認識。」僅有表面的關係較容易碎裂,唯有作品會說話,用底蘊讓自己有被看見的機會,「比如中山有間 Tella Tella Cafe,我覺得他們的杯子很可愛,就融入進插畫裡,後來就因此和老闆娘認識了;歌手周湯豪也是,我把他的 icon 畫進作品裡,才進一步和他互相追蹤。」他堅定地說道。

在小小房間裡,用真實的筆刷感深深觸動心靈

對珍德瑟而言,除了用插畫成為他者在網路上的陪伴外,始終在他身後的阿公、阿嬤、爸爸、哥哥和弟弟,都是相當重要的角色。由於三代同堂的關係,珍德瑟與家人感情親密,在限時動態中也常常出現親吻阿嬤、餵阿嬤吃飯的畫面,逗趣可愛的互動,雖然和珍德瑟的創作題材並沒有太大關聯,卻也不時傳遞出溫暖,讓螢幕前的你我感受到天倫之樂,「我會拍這些主要是想呼籲粉絲多跟家人互動啦,哪怕只是一通視訊電話也好。有些人會私訊我說看到影片會很想家,也有人分享自己的親人已經過世了,看到影片又想起家人。」珍德瑟也時常拿自己的作品給阿公、阿嬤看,逼問他們「有水嗎?有水嗎?」兩老偶爾敷衍地回「有啦!有啦!」也讓珍德瑟哭笑不得,卻從談笑中感受到無比厚實的愛。

珍德瑟與阿嬤(上)、父親(下)。珍德瑟常常和他的家人互動,尤其是阿嬤直白的反應,總是一來一往地逗樂眾人。

因為捨不得離開養大自己的家人,珍德瑟至今一直都住在老家中,是一處相對來說不那麼熱鬧,距離台北市區得騎車再轉捷運、耗時超過一小時車程的純樸居所,這一方角落是他揮灑創意的天地,所有喜悅、悲傷、絕望與溫柔在此成為插畫、拍影片的養分;而在房間裡靜靜躺著的,還有他一路攜手的 Wacom 繪圖螢幕,「我一開始是買繪圖板,後來看到朋友有繪圖螢幕,我很想要,而且又決心要認真畫畫了,就先上網買了二手的 Wacom DTU-710。」這款稱得上是古董的繪圖螢幕,是他成為珍德瑟的起點,在那個轉接頭還不是 HDMI 的時期,一筆一畫延伸到現在,「當時雖然是二手但也不便宜喔,都花大錢買了必須認真啊!後來有點起色、稍微賺錢後,才購入現在這台 Wacom Cintiq 16。」

一切上了軌道後升級設備,使珍德瑟的畫畫過程更有效率,社群上所見到的作品,幾乎全部都是使用 Wacom Cintiq 16 完成,「這台可以設定快捷,我偶爾也會用到旁邊的按鍵,對我來說使用很方便。」老實地使用繪圖螢幕的他,也靦腆地分享了自己曾經的笑料:「一開始我不知道 Wacom Cintiq 16 支架可以打開到比較廣的角度,很怕用力凹會用壞,所以我很小心翼翼,一直只有開一半左右,但也因為這樣所以站不穩,反而讓它 ㄅㄧㄤˋ 地攤在桌上好幾次,還好都沒事啦!後來才發現原來支架可以打很開,想想它也算是滿耐操的,我到現在都沒有換過(笑)。」珍德瑟笑著說,若想要讓自己進步神速,逼自己把錢花下去就知道了,技能自然會跟著突飛猛進。

而細看珍德瑟的作品,會發現插畫中總帶有真實的筆觸,這是他所偏好的繪畫習慣與心思:

「我喜歡髒髒、舊舊的線條感,看起來比較生動,讓插畫不是只有色塊堆疊;而多數人畫感情都有比較豐富的色彩,我就傾向呈現灰灰的、遍體鱗傷的氛圍,帶出另一種樣貌。」— 珍德瑟

珍德瑟認為創作者最重要的便是與他人產生共鳴,不能任性地只畫自己想畫的題材,而他的粉絲多半年輕,常常有感情上的困擾,他便選擇不同於常見的正向、繽紛畫風,讓感情中的失望、落寞赤裸而直接地被看見。平時珍德瑟也會從他人畫的圖和拍攝作品中,吸收各種想法後再延伸;發現路上有趣的物件或畫面,就用手機拍下來,同時沿路思考能夠如何把它變成自己的東西,「比如之前作品裡加入了飲水機的元素,就是裝水而有了靈感,兩條水柱流下來,代表感情冷暖交錯。」仔細留心,生活中的所見所聞,都能經過吸收、消化後,轉化成珍德瑟揮灑創意的素材。

從插畫、直播到設計服裝,步步實踐毫無束縛的自我

除了定期更新插畫作品、偶爾直播外,珍德瑟近來的另一個主力身分,是同名服裝品牌 JHENDESE 的主理人,向來對時尚、潮流深感興趣的他,其實一直將創立自己的服裝品牌當作目標,從前礙於現實因素而暫緩,如今經濟基礎較為穩定了,他想慢慢實現夢想,「我一開始畫畫時就會讓卡通人物穿潮流服飾,一方面是想滿足自己的慾望,因為很貴買不起呀!」把日常興趣融入於作品裡,一直到現在都可見蹤跡,如讓人物揹著 BOTTEGA VENETA 精品包包,又或者身穿 Balenciaga 的服飾,為作品注入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細節,「像是 GUCCI 之前有出狗狗的衣服,我就把它擬人化變成暈船仔,類似舔狗的概念。」他更進一步分享近期引起話題的作品 ── 把一套紅色運動潮服「畫」在阿公身上,「就像《魷魚遊戲》裡那個阿公的造型,大家都以為是 P 圖的,但其實全部都是用畫的!我阿嬤看了還說,這張可以當阿公大壽的照片(笑)。」

服裝品牌 JHENDESE 創立到現在已約莫一年,有趣的是,他的插畫與衣服設計是完全不一樣的風格,後者多以簡約為主,比起大版面的塗鴉印刷,他著墨於版型和剪裁來變化,「我其實會怕大家不再看我的插畫了,所以服裝品牌想要累積不同的粉絲,在這之中不會看到任何鬼魂的元素。當然一開始也是會有些客人是從插畫那邊來的,不過還是會希望培養穿搭面向的粉絲。」喜歡在自己的心血裡留有細節的珍德瑟,於服裝設計中也埋入有趣的巧思,比如 Logo 標籤上附註著「我是珍德瑟請好好穿它」,洗標則乾脆地向大家說「請把這件衣服交給媽媽」,展現出珍德瑟一貫的另類幽默。

做事一向不受框架束縛的珍德瑟,笑言自己總是想到什麼就去做,浮動的靈魂卻有顆真摯而不懈的心,為了發展服裝品牌,還打算自己開車到北、中、南其中三座城市,在路邊短暫地快閃開賣。他不打算為產出的服飾品項命名,因為覺得那些名字或理念有時似包裝的假象,一如插畫作品裡的鬼魂,從來就沒有特定的意義。人生中有許多事已經讓人疲倦,在珍德瑟的筆下就無須太過較真,只要用心感受,或許你也能在他的世界裡,毫不受限地隨著創意馳騁,進而被逗樂、被寵愛、被感同身受,就這麼不孤單地繼續走下去。

他用 Wacom 創造了以旁觀角度投射自我,創造共鳴的機會,那你呢?

珍德瑟

幽暗的場景裡,蓋著白布的可愛鬼魂飄移著,搭配些哀傷的歌詞作為文案,散發出憂愁而孤寂的氛圍 ── 這麼說聽起來或許有點像鬼片,又或者是看似中二的經典語錄,但這一幅幅出自插畫家珍德瑟筆下的畫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