擅長做字的他,鑽研字體的起點是為「雪恥」?設計師宋政傑於一筆一畫間糾結完美,翻玩台灣字體桃花源!

在他的世界裡,文字從不單單只是書寫、傳達意思的工具,而是在一橫、一豎間都能賦予每個筆畫生命,創造出「文字」本身獨有的個性,不需要加上表情符號、不需要字字句句串連起意思,就能從中感受這些字的情緒與表情 — 以「字體設計」見長的設計師 宋政傑 ,讓「字體」在視覺上不再只是服務性、功能性的角色,而是真切傳達意涵與情境的藝術。

曾任職於設計和廣告公司,使他不只具備設計美感與技術,又能跳脫設計框架、兼容行銷與策略思維,身為這樣一個「設計圈裡的廣告人」,他確實總保有理性,透過平面和字體設計的美感孕育出更豐富的設計與商業價值,卻也笑說自己十分濫情,常將感性寄託於插畫傳遞心靈狀態,偶爾又將兩者交織,在曲折迴旋中任性創作,甚至透露如今之所以能夠遨遊字體設計之路,當初其實是為了「雪恥」 — 阿傑為什麼這樣說?且隨我們一探他的字體桃花源!

在設計汪洋中,找到適合自己的島嶼

走進宋政傑剛裝潢好不久的新家,不難發現架上除了有各種設計書、雜誌,還有一本本童趣的繪本,而宋政傑的創作啟蒙正是源自媽媽買的這些童話故事書,「我媽媽很喜歡買這些書,就連搬家也不准丟。」從喜歡畫畫到對設計產生興趣,都跟這些繪本有著密切的關聯,但設計產業何其廣,不知從何下手的他跟尋著當時眾人普遍的刻板印象 — 「室內設計很賺錢」,便在高中時選了這個學科,雖然上起課來也是有趣,但他總就覺得哪裡不太一樣,大學時隨著分發分數改讀工商業設計,但那份「不對勁」並沒有消失,為了找尋自己屬於什麼類型的創作者,便決定嘗試不同領域的創作,終究在旁聽應用美術系的平面設計課程後,挖掘到自己真正的喜好,後來還到了知名設計公司 洋蔥設計 Onion Design 實習、成為正職,從此踏上設計師這條不歸路。

聊著聊著,宋政傑在言談中突然爆出一句話,若說平面設計是他不斷摸索的結果,「那字體設計其實就是我『雪恥』的成果!」他說首次接觸字體的相關專案是在實習期間,雖然在設計、製作時就能感受自己並沒那麼有把握,但卻怎樣都沒想到在展示作品後,老闆會把他拉到一旁悄悄說:「阿傑,你是不是不擅長拉字體呀?你做得好醜!」,聽阿傑說到這裡,配著他誇張的表情,在場的我們都忍不住大笑,而阿傑則笑說聽到此番話的當下晴天霹靂,便從那刻起下定決心一定要做出「好看的字」,規定自己每天都要製作一組字、瘋狂練習。實習的最後一天,恰好再度巧遇與字體相關的專案發表,鍥而不捨的努力讓宋政傑終於有機會扳回一城,不只贏來一句「不錯喔!」,更發現了以往從未被開發的天份與興趣。

宋政傑的字體設計充滿表情與生命力。(圖片來源/宋政傑 Instagram)

雪恥成功,也從生活中發揮字體設計慧眼

談起宋政傑的字體設計,一定要帶大家先認識 2018 年於高雄舉辦的「好漢玩字節」。其中的「好漢市井」展覽中,首次擔綱展區設計的他,不希望只是單純依據主辦方提出的方向,製作和展示標準字,而是要能融合台灣特色、歷史與文化,以有趣、嶄新的視角打造專屬於這塊土地的文字桃花源。為了創作出獨有的字體氛圍,宋政傑從國外展望台灣,從過去旅行的記憶,觀察到日本街道喜歡使用圓體漢字、馬來西亞在同一塊告示牌上會出現五種語言、香港店家則是為了在各式招牌叢林中突顯自己而選用厚重的楷書。

那台灣呢?他發現相較於其他國家通常採直接音譯,台灣卻特別喜歡玩「諧音梗」,我們會為國外品牌、藝人賦予中文名字,如此有趣的差異,讓他決定依照這樣的文化脈絡替所有外來品牌換個名字,遵循它們原有的 Logo 特色轉換為以文字為主來表現的圖像,打造一個七彩霓虹的全新街道;為了讓觀眾更融入這個「商業」情境,並了解字體設計的排版細節,還透過一張張能讓觀展者互動及索取、別具生活感的「發票」,讓人細細品味其中的巧思。

宋政傑在 2018 年的「好漢玩字節」中打造出大玩台式諧音梗的《好漢市井》。(圖片來源/宋政傑 Instagram)

「我不希望做出有距離感的設計,而是想做能引起共鳴的創作。」— 宋政傑


今年的另一新作,他也善用對街道和日常風景的敏銳觀察,在今年的「臺北街角遇見設計」計畫中,以策展主題「厚臺北」出發,提煉中山一帶招牌的趣味,將採集成果結合詩作,於心中山線形公園製作一個個燈光和煦的街角文字裝置,替年末的心中山公園增添療癒內心的一點光:「中山是非常特別的地方,一出捷運站有極具現代感的百貨公司、大量的古著店、仿古時候書寫習慣的招牌、很有質感的文青選品店,這樣反差的對比是中山特有的城市樣貌。我進行了大量的招牌散步,並且採集了許多招牌、塗鴉、警告告示,我認為這些細小的角落構成這個街區的文化。」阿傑甚至在電腦中與講解他採集的各式招牌和字體,眉飛色舞地一一講解。

街景反映著一個國家的文化,宋政傑也善用對街道和日常風景的敏銳觀察,提煉中山一帶招牌的趣味,於心中山線形公園製作燈箱裝置。(照片來源 / 宋政傑 Facebook,攝影 / 洪子傑)

他並非在藝術創作中刻意添加平易近人的元素,由宋政傑的居家擺設、空間規劃中便能發現他相當重視「生活感」,從牆面到家具都選用溫馨的色調、簡潔的線條,「就像我的插畫一樣,不會太過於銳利或精緻,單純傳遞一個心情或狀態,我想要它粗糙時就粗糙、華麗時就華麗,這是我的任性。」,他又接著說:「我很喜歡關注其他創作者的生活,因為每個作品其實都是源自於生活的累積以及身處的文化。」

不只觀察他人的生活,他也聆聽對方的故事並將自己融入其中。近期宋政傑替歌手艾怡良設計全新專輯《偏偏我卻都記得》,當初為了完整演繹歌手想表達的意念,他將專輯反覆聽了一個月,「對我來說聽一張專輯就像在看一場舞台劇,一首歌則是一個篇章,專輯描述⼀個沒那麼⾃信的⼈談戀愛、總是想要變成對⽅喜歡的模樣,對我來說這是⼀個很痛苦、糾結的狀態,所以會希望讓⼤家感受到很多的不乾脆與迂迴。」這讓他決定替這張專輯的每首歌曲名稱都打造不同字體來表現,分別代表相異的意境,彼此卻又密不可分,「這次的風格與我平常較為粗獷的手寫字不同,而是纖細、俐落的曲線,就是為了讓字體風格更貼近歌曲本身的細膩情感。」

面對不同類型的專案,宋政傑也會切換不一樣的角度來思考設計模式,依照品牌的理念量身定做「像是艾怡良的專輯,原本已經想了自己覺得很好的概念,但當我看到攝影師周墨所拍攝的照片時,就決定全部推翻、重新提案,」他接著補充:「並不是原本的很糟,⽽是我覺得就是差那⼀點,我希望我的設計能讓大家對這張專輯的體驗更完整,而非是個漂亮卻突兀的設計。我不要為了帥而帥,而是因為它帥而讓它帥。(笑)」


「我覺得設計是減法,將腦中想法不停精簡,才能創作出一眼就能打中人心的作品;插畫則是加法,在繪製過程中不停堆疊、想像,打造一個充滿有趣的世界。」— 宋政傑


從無數糾結中,自尋完美解方

雖然繪本開拓了宋政傑對畫畫世界的各種想像,但他卻說直到國小都很排斥閱讀這類的書籍,反而喜歡看有大量文字的金庸小說或《哈利波特》,「我覺得透過文字想像的畫面更豐富,那樣的世界才有無限的可能性,像現在聽客戶講述企劃概念時,腦中也直接會產生各種想法。」隨著生命歷練的成長,宋政傑演變出適合自己的創作模式,就連工作工具也都有他獨門的使用方法。

宋政傑憶起人生第一個繪圖板,說是在高中時擁有,但他當時不太習慣繪圖板的使用方式,便將它塵封了起來,沒想到大四實習時,發現同事人手一台繪圖板,「他們跟我分享一個很妙的理由,因為平常沒有在使用繪圖板的人基本上都不太會操作,當旁人想試著直接調整我們的設計時根本不知道從何下手,這時主導權就會回到自己身上,哈哈哈!」這番有趣、對設計師來說又吸引力十足的理由,讓宋政傑決定再度挑戰用繪圖板創作,也讓他在這個許多創作者都改用繪圖螢幕工作的時代,仍然選擇使用 Wacom Intuos Pro 繪圖板創作,並且補充了另一個原因:「我覺得做設計時是要維持一段距離的,這樣才能準確投射大眾看到我的作品時會產生什麼樣心境感受。」

現在的他已經把操作繪圖板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,不僅連出國也會帶上它,甚至笑說「滑鼠是什麼」,挪移檔案、傳圖片都用繪圖板完成,還透露了他的操作撇步:且我都只用繪圖板操控!通常大家都設定鏡射的移動模式,而我是選擇滑鼠模式,所以其他同事用我的繪圖板也變得不太會操作,決定權都在我(大笑),我也覺得用滑鼠模式比較快速,可以提高我的工作效率。」

相當注重操控性的他,除了讚許 Wacom Intuos Pro搭配的數位筆 Wacom Pro Pen 2非常好上手,也提到數位板上的 ExpressKeys™ 快捷鍵、觸控環和筆側開關,讓「人生沒有滑鼠」的宋政傑可以設定多種替代功能鍵,沒有滑鼠照樣能擁有滾輪模式,因此不僅在工作時使用,就連休閒、看片時都用繪圖板點擊,「因為真的太常使用了,可以看到我的使用痕跡非常明顯。」

問宋政傑覺得自己用 Wacom 創作了什麼樣的世界?他先是細數包含艾怡良新專輯《偏偏我卻都記得》、近期的「2021 臺北街角遇見設計」燈箱裝置作品,以及文策院參與美國電影市場展的主視覺都是用 Wacom 完成的,也不改幽默地笑道:「我用 Wacom 創作了⋯⋯ 好多錢!(大笑)畢竟它就是我工作、生財的必備工具啊!」除了工作上的使用,抒發心情的插畫也不例外,不只是在板上直接拉出線條,偶爾也會手繪塗鴉,再上傳到電腦用繪圖板繼續後製。

不過話說回來,宋政傑認真想了想,說道:「我自己是個很糾結的人,在滑動游標時其實都是各種猶豫跟懷疑,在筆觸或動作點下的那一刻,就像是在糾結中的一種選擇。」對宋政傑來說,不論是做字體、平面設計或插畫創作,每個過程必然存在眾多糾結與抉擇,而他所認為的「完美」都僅存在於當下,每一個作品,都是彼時條件中所能形塑的最好結果,也可以這麼說吧!宋政傑在他的創作中打造了迂迴糾結裡的完美,一個能容納自我與創意的桃花源。


「以前很常被問想要成為什麼樣的創作者,那時的我根本回答不出來,現在的我則想當位『把設計做好的創作者』,能兼顧細節、創意、視覺的設計師。」— 宋政傑


宋政傑

Cheng-Jie Sung 宋政傑,出生在台灣台北,專職於平面、網頁設計師,擅長漢字設計、平面、網頁、插畫、Stylesframe,作品曾參展於台灣、東京設計師週、好漢玩字節、白晝之夜The color 元素展,並曾經榮獲亞太設計年鑑、漢字設計雙年展、台灣金曲包裝設計入圍等。